主页 > 影视天地 >当新媒体都不再新,那《报导者》、《端传媒》、《台湾吧》怎幺在 >

当新媒体都不再新,那《报导者》、《端传媒》、《台湾吧》怎幺在

2020-07-09

当新媒体都不再新,那《报导者》、《端传媒》、《台湾吧》怎幺在

在 2016《泛・知识节》上,主办方邀请到了《报导者》总编辑何荣幸、《端传媒》主编李志德、《台湾吧》共同创办人谢政豪等三位,召开了一场以「新媒体已经不新」的论坛。从组织型态来看,这三个媒体各自代表了一种特定媒体型态:《报导者》号称号称台湾第一家由公益基金会成立的非营利媒体,而《端传媒》可说是目前相当受欢迎的跨境外媒之一,《台湾吧》则是以动画为主,致力往智慧财产路线走向的新媒体。这三间内容与商业模式都十分迴异的新媒体,再加上主持单位《泛科学》之间会擦出什幺样的火花?

自介:他们为什幺各自选择了这条路?

DJ Hauer:台湾吧是大部分从企划到剧本完全自製内容的一间新媒体。在 2014 学运刚结束完那种剑拔弩张的社会对立氛围下,我们发现需要一个媒体能专注在促进社会沟通,并在不同族群间建立起议题连结这件事,因此想用「内容」与「故事」的力量,好好的做这件事。

李志德:我这 20 年来只做新闻这件事,但经历过地方版、国会线与两岸线等不同岗位,也从第一线记者、半第一线当到主管。会进到端传媒,比较大意义是《端》希望在国际、中国与香港这些地方里,努力做出跟主流不一样但重要的新闻。从目前所有的读者来看,台湾读者大约佔了 40%,这也让老闆很意外,因为事实上两岸三地很多人其实是把台湾看得比较边缘的地方,但 相对来说,台湾读者对知识与高品质报导却是非常强烈的 。另一个会进端传媒原因是明明当初想找张铁志,但结果他跑去报导者只好找我。

何荣幸:很清楚我就是一只明知前路不可行,但还是要闯新媒体的老白鼠。在我们年轻,大概 2000 年时也创了斗阵网这个媒体,所以当初也有跟 DJ Hauer 一样的网路花名叫 Turtle。不过我们想创办了《报导者》是察觉到了几个趋势:现在的年轻世代都不看旧媒体了。而且现在记者这一行也逐渐不受尊重,相信大家有听过「小时不读书,长大当记者」。这让我听了就很生气,而且不甘愿看到台湾媒体品质下降。所以抱着「自己的新闻自己救」的心态开始了《报导者》这条路,因为 年轻世代不信任媒体是民主最大的危机之一 。

为什幺叫新媒体?到底什幺是新媒体?

何荣幸:其实很多人都说过新媒体的定义,但我认为要有 跟读者「互动」、「分享」、「参与」三个要素 。不管电视或纸媒,旧媒体事实上是把这些都跟读者隔开的。所以不是以媒体本身是否网路有关,而是要看这间媒体有没有彻底体现这三个要素。只要这个媒体有这三个要素,也有一定的公共性,能与社会贴切互动,不管它是不是商业媒体都称得上新媒体。

当新媒体都不再新,那《报导者》、《端传媒》、《台湾吧》怎幺在
何荣幸认为新媒体要有「互动」、「分享」、「参与」三个要素,

DJ Hauer:我可能要讲政治不那幺正确的一个观点。台湾吧某种程度上并没有那幺完全与社群紧密互动。我认为不管政治商业层面,主体自身都必须要做大众不知道,具不可期待性的东西。在商业领域里面,业者只做读者喜欢东西的话,那它可能只能赚到一时的收入,但若要想要更多利润,就必须挖出别人想像不出的东西。

这的确有点菁英主义。但现在是个没什幺人听你内容的年代,而原因只有一个:资讯太多,太繁杂。以经济学角度来说,资讯自然就会变得越来越不值钱。所以现在应该是「引起兴趣」的年代。 新媒体该做的,不是用五分钟全部让读者看懂全部的事情,而是接下来愿意让你花五个小时喜欢探讨这个问题 。

李志德:我们自己就有 一篇文章 在探讨新媒体在台湾有如雨后春笋般出现的现象,把所有同业都盘点了一遍,这也让不少同业不爽就开始反击:「你好意思说我们?端传媒自己才旧!字数都超过三千,还有一万的。」后来内部自己想也对,端传媒有个很古老的内核。例如我们点击最高文章一篇是超过一万字,有关台南割喉案的深入报导。

某方面来我很认同 DJ 的说法,新媒体该用 5 分钟引起读者接下来愿意投入五个小时的兴趣。媒体很大程度被网际网路这个结构改变了产製方法以及读者间关係,而在其中不断尝试做法试图找出路的,才能叫新媒体。另一方面现在也因为网际网路出现了 Google 跟 Facebook 这种超级托拉斯,所以要拼命想其他商业模式的出路。泛知识节本身就是泛科媒体集团的因应方式之一。同时新 媒体也是一场重建大众对媒体信心的运动,也是对旧媒体的反击;但要注意的是,这也可能被拉到很堕落的一面,很多被利益团体,甚至被政治影响而偏颇的路线也会大举出现 。

新媒体需要什幺样的组织文化?

何荣幸: 传统媒体是不理会读者意见的,老闆的意识或广告主才是最重要的事。这会让新闻报导受到很多来自老闆人情或广告主方非专业因素干预,但又却包装了一层专业外皮 。不过现在年轻世代不吃这一套,他们会很在意你的新闻到底有没有被受影响。另一个更大的挑战是在新媒体内部文化与沟通。传统媒体依照传统科层组织运作,但新媒体大多数都非常扁平化,没有官大学问大这件事。虽然需要比较长的磨合期,但这才是新媒体该有的面貌。像我《报导者》第一场编辑会议,所有人都拿电脑开会,就只有我拿笔记本被笑。所以中年大叔马上改造自己,才能迅速的快速反应,并好好跟外部沟通。

DJ Hauer:其实整间公司我最年轻。但台湾吧在处理第一线製作时,执行长未必比其他管理层或资方权力大很多。但我觉得目前的组织架构,变化还不够剧烈,不够快。新媒体更可能转向专案的方式合作,也就是只剩下编辑、导演这些核心内容创作者,但其他工作用专业分工,以合约的方式进行。新媒体的管理者只要能认知到这件事,就会是好事情。

李志德:在《端传媒》基本上只要厉害记者说什幺,我都会说好啊。不过端传媒可以特别拉出来谈的是, 它是一个连翻译都无法统一的媒体。像 Trump 就有川普、杜林普,特朗普等等翻法,所以也常被人骂。但这是有原因的,因为《端》要面向全球华人,甚至会牵扯到各地背后的政治角力。更严重的例子就像马习会,到底该叫马习还是习马?所以最后决定,记者本身是哪里人,就照他所身处地区的习惯下去写 。从这还可以延伸另一个问题就是,不同地区的主编,检查其他地区的文章到底有没有意义?就像中国写出来的,对台湾香港来说意义在哪?例如端传媒谈论医师过劳最早是从中国开始的,但后来就逐渐让台湾与香港意识到,原来他们社会也有类似的状况,这也是我认为《端》有意思的地方。因为《端》的读者有三分之二是来自不同地区,所以就算在写本土的议题,就必须从头说明社会脉络,并暗示这议题对你的社会以有意义。

当新媒体都不再新,那《报导者》、《端传媒》、《台湾吧》怎幺在
在端传媒光是 Trump 就有川普、杜林普,特朗普三个翻法,REUTERS/Jonathan Ernst
从事新媒体,非得来自新闻传播科系?

DJ Hauer:《台湾吧》有,但只有一两个。我们在找人的时候其实最重视作品集,也不会用那些 104 的格式。我个人认为是不是科班出身其实也还好,像我自己就台大农经。但我觉得像是娱乐或教育这种内容产业,可以越来越回到「叙述事情的本质」,因此大学教育中,大一不分科的通识教育非常重要,他能让学生们以多元角度去观察事物。

何荣幸:《报导者》多一点,大概四五个。他们有新闻背景又有对新媒体有浓厚兴趣,也很擅长以数位新方式讲新闻。但其实我们也相信背景跟资历都不重要,像去年的海选记者行动其实被内部称为在找海鲜,无非只是想找不同性质的人,产生多元观点,也不迷信传统业界做法,探听其他公司的好手去挖角。虽然《报导者》中第一批员工很多都是老时代的记者,但我们要求新记者只要能用新的手法,把故事好好讲出来就可以了。像急诊人生新闻游戏,就是彻彻底底,从头玩到尾的一个小游戏;原本我期待是那种十秒钟就会停下来,补充你知识的游戏,但我们的年轻人就打枪:「每十秒就停下来,谁要玩啊!」他们希望游戏就不要被任何资讯打断,之后在自然引起看长篇报导的兴趣。

李志德:目前《端传媒》一级主管都还是相关科系出身。但我们这边想谈另外一件事,那就是我们到底需不需要新闻科系?如果你把视角稍微放大一点,很多新闻人员的生涯,他们都会在第一线比较低阶的部分度过一段长时间,我认为这是必要的一段专业养成时间!同时社会也不能没有新闻学院。我提到新媒体运动有所张力,一端是重建媒体公信力,但另一端新媒体也被政党或组织使用,作为宣传工具。这是两端在斗争。

回顾报纸出现的历史,一开始它就是政治团体的宣传工具。人类花了一百多年摆脱这种色彩,让媒体变成公器的一部分,但没想到一百多年新媒体出现后有走回头的倾向。我认为要解决这件事应该回到学院,需要老师或学生讨论,想清楚这件事。尤其现在出现更弔诡的现象,像 Google 推新演算法删掉坏网站、假新闻,某种程度上违反网路自由的精神。但这次美国总统大选,又有那幺多人受到假新闻之苦,该怎幺办?另外也要提泛科学的「林凤营」事件,原生广告也是需要画红线的部分。这些都需要新闻学院作为大脑,去深入讨论。

Google 与 Facebook 用演算法掐住了媒体的喉咙,怎幺办?

何荣幸:今天很严峻的状况是大家都必须屈服。《报导者》自己来自 Facebook 的流量少则六成,多则七八成。媒体现在只能抢 Google 跟 Facebook 吃剩的部分,甚至文章还必须下赞助经费给 FB。Facebook 也创造另一个同温层的问题,让议题只在社会特定的小圈圈发酵。其实,也的确需要新科技与工具去展现网路民主的时候了。在新主流出现之前,对媒体来说只能做好防御性策略,做好典範转移的準备。

DJ Hauer:这其实就像拉曹操打董卓,再拉刘备打曹操,结果全盘被司马懿端走的状况 。当新竞争者出现时,初步一定会尽量吸引大家,但当他自己变成垄断者时,也会做一样的保护策略。你还是要假设这个新进者是混蛋,从商业角度来说我不会去批评他邪恶,但也不觉得他会永远垄断。

李志德:《端传媒》在防御手段上主要採取 APP。现在《端》的流量,来自网站跟 APP 都各一半,网站中 Facebook 也佔了一半,所以 Facebook 佔整体流量差不多是四分之一再多一点。我认为媒体还是要培养读者的品牌忠诚度,透过很多做法,让读者在想看新闻的时候第一个想到你。

那新媒体的商业模式到底在哪里?

何荣幸:我算是最糟糕的示範,作为一个联考数学考 18 分的人,我完全没商业头脑。我认为现阶段一方面也无法扭转 Facebook 的状况,所以最后选择了一条完全跳脱的路,以非营利的方式经营,现在《报导者》唯一的老闆就只有董监事。当初成立之际就已经评估过要发挥小而美的精神,现在一年的经营成本约 3000 万,人事佔七成,而目前最大的捐赠来源是和硕董事长童子贤每年的两千万。

但我们现在很努力提高中小企业、定期个人小额捐款的佔比部分,目前已经有一百多位固定的小额捐款人。在发展策略中透过前三年凝聚品牌,尽量降低大捐款佔比到一半以下。此外,非营利不代表没有收入压力,仍然要靠各种努力增加收,像是透过跟今周刊跟传统媒体合作,共同分摊採访经费,这会是未来努力的方向。

李志德:其实媒体的商业模式可以分两块讲。第一就是靠文章得到点击量换成广告,但《端传媒》从文章来看是成本非常高的一个媒体。我们一个比较的正规打法就是找到商业投资,但要注意,这些投资者投资你,就是要获得商业性的回报。追逐利益是人类天性,但我们该做的,就是让他发挥到在对的事情上。新创 95% 在两年内就会死掉,我们尽力跳出来。第二是建制付费墙、群募或打赏的做法。同时也有点像泛科把媒体做为一种综效,让大众相信品牌建立信赖感,再去承接其他案子衍伸出其他商业模式。

DJ Hauer:很开心我们撑过两年,成为了那 5%。《台湾吧》从第一天就是盈利媒体,其规模成本也跟报导者差不多。而我们最后是想要走到智慧财产的路线。我们反思过除了霹雳,台湾内容产业没有比较强的 IP,但如果你要去学日本 ACG,美国影剧的路线,我们已经晚了人家 20-30 年,不过新媒体与教育等是个台湾适合的新切入点。像米老鼠大概是全世界最强的 IP,但他是一个幻想色彩强,让人娱乐的 IP,而我们选择教育是因为它是长时间的硬需求。你可以看到在这一块巧连智、芝麻街都很强,但他们是学龄前的产品。真正要成为大众流行文化,就必须锁定青春期作为主力,这件事看起来全球没有太强的角色出现。

当新媒体都不再新,那《报导者》、《端传媒》、《台湾吧》怎幺在
台湾吧真正的目标是朝向 IP 化前进

QA 集

Q:新创媒体与公共电视的关係?

何荣幸:我们当然比较像公视,但最重要的是公视是国家立法所成立。我们当然是希望当「网路的公共频道」,所以我们不接受任何政党与政治人物捐款,自己画下了这条红线,除此之外民间捐增有超过 100 万,需董监事三人组审核的规定。我认为任何想走公共化路线媒体不可能对所有收入都照单全收,每个人都要设下自己的红线。

Q:对媒体来说,使用者付费是有希望的商业模式吗?

李志德:当然可能!现在已经很多成熟的支付工具或平台,可以损害更多成本来实现这件事。对媒体来说可以跟读者产生意见与经济上互动回馈,可能是最好的模式。

Q:《端传媒》怎幺回应中国的审查压力?

李志德:其实非常多。最早在成立之际就碰到一个问题:要不要进中国?我们找了一条不算正面回答的路:先不管它,做自己想要的新闻。因为中国意见审查那个墙事实上是浮动的,果然过不久就被放到墙外了。其实对我们影响最大的事件就是天津爆炸案,在那之后我们申请进中国採访都很不顺利,而来自中国的同事是没遇到直接暴力迫害,但像关说、寄信这种软性的压力一直没少过。

Q:新媒体怎幺配合台湾人每天习惯?

DJ Hauer:现在台湾收视习惯早就剧烈改变了!以前固定每天等八点连续剧一天看一部,但现在网路出现以后,大家会一天只看一部吗?《台湾吧》不会想一昧满足你每天的需要,而是回到商业本质去思考这件事。想迪士尼拍了《冰雪奇缘》,重点之一是要卖周边商品,那它会关心你是在飞机或房间里看艾莎吗?回到媒体本质就是做好内容,并可以找到好平台商一起承担风险。好的内容品质被策展到对的地方就能发挥价值 。

上一篇: 下一篇: